談英文自學

我的書出版之後,幾乎就沒在這裡再談英文學習的話題,因為我覺得書裡面該說的已經都說過了,方法只有一套,再嘮叨也是那一套。不過現實社會迷思多,有些現象,看在眼裡,難免擔心。

學習英文,我主張自學,我所謂的自學,是不靠任何人而能熟習各項英語文技能。現在有個很詭譎的學習項目:考試,算不算自學?考試無所不在,從接觸英文學習的第一天開始就有考試,一路跟著學習者成長,如影隨形。現在要從大學畢業,必須在學校指定的英文考試達到相當的成績水平。求職、出國深造,沒有一項不要求考試成績,全民英檢、多益、托福、GRE、IELTS、…。多到數不完。

我的英文學習過程,中間有個重要的關卡 ── 大學聯考,高中讀的書,都為著這個考試而努力,各科皆然。今天沒有大學聯考,然而類似的關卡依然在那裡,只不過換了一個名稱而已。英文科為了這考試,學校內外的老師幫忙排定計畫,單字書、片語書、閱讀測驗、文法,一本一本的書,隨著倒數日期追趕進度。忙亂之中,只能期待把該讀的進度趕完。學習品質、週延性、正確與否,那些都是次要的。

如果不是上了大學,拋開為考試而填鴨的學習方式,我不可能海闊天空吸取天地菁華,依照自己的速度與深度在英文字裡行間思索,在辭典堆裡琢磨。這也是我一直強調大學時期自學英文之所以珍貴的原因。過去幾年,我應邀演講的場所多半在大學校園,少數幾次對高中生演講,覺得效果有限,甚至自覺束縛重重,某些看法說出來難免挑戰老師的權威,衝擊制度的常規。我甚至懷疑,演講結束後,英文教與學之間,還是容易進入短視近利的學習目標,回到準備考試的制度裡。

現在,大學生也面臨這關卡,很多大學於是設立英文自學中心,以協助學生通過考試為重點,原來綑綁著高中生的制度延後四年再來一次。拆解這些準備考試的過程,發現最終還是回歸到背單字片語、記文法、練聽力,以及演練翻譯與寫作。多益、GRE、雅思這類英美舉辦的考試,會因為學理根據比較週延而更能考出實力嗎?或者更能敦促應考者從平常的學習提升英文能力?也許有那麼一點點。但是在台灣補習教育的「密集照顧」之下,該有的鑑別度也多施展不開。

凡考試必有技巧,急於速成的人,就直接投入演練解題技巧的學習模式。有多少人敢以大量閱讀培養實力,打穩扎實英文基礎,再以此進考場真槍實彈應試?我必須承認,假如大學畢業前必須通過某一項英文考試,我肯定要犧牲一些讀英文小說、報章雜誌的時間,好好做些模擬考題或考古題。

我不排斥實力養成一段時間過後,考前先演練考試題目熟悉應考方式,以求取高分。但現在的普遍現象是,考試這目標「明確」了,多數人直接把通過考試當成是學好英文的同義詞,對準目標開始把單字、片語、文法、解題技巧往頭腦裡塞。這樣的準備過程辛苦而無趣,沒有人會希望慢慢來,能夠以愈短的時間達到目標愈好,有取巧的方法也就不拒絕。高中那套填鴨學習法因而在大學校園裡找到溫床,借屍還魂。

準備英文考試沒辦法讀好英文嗎?我的觀察恐怕就是這樣。抱著從解題技巧著手的學習方式本就有投機的心態,通常走這條捷徑過關的人,達到預定目標就會放手回歸自然,不會真正學習到方法也不會認識語言學習的本質。準備考試過程那些細小單元的學習項目,如背單字、記文法,都是補習班的熱門課程,任何人只要懶得自己來,都可以很方便找到現成的配方,接受現代社會商業運作的安排。

自學英文,有沒有老師陪在一旁不是關鍵。我之所以得出「不靠老師」學習的結論,是因為真正的好老師恐怕比想像中的還難找到,所以求人不如靠自己,不如以辭典為依歸。自學的精神在於不限主題,不限時地,靠自己解決眼前遇到的語言問題,如果你認真這樣做過,就會發現唯一可以依靠的是各式各樣的辭典與工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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