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法到用法

非母語人士學英文,從第一個英文句子出現開始,大部分老師會引導到文法。但我知道另一派人可能有意見:「不會啊,我們老師的教法很生活化, 讓學生快快樂樂學英文呢。不用記單字,也不必死背文法。」這現象在年紀愈小的學生裡愈常見。而我的擔心是,這麼樂觀的想法有點像青蛙在慢慢煮熱的溫水裡, 而那水溫剛好是最舒適的。

我做的翻譯案絕大多數是中翻英,有些也不算是翻譯,而是直接改英文稿。去年一份論文我看過後送出到某 International Journal,後來因為一些原因被國外編輯退稿,退稿的同時,編輯會整理意見、建議、質疑等,通常原作者修改後會再投稿。然而這一堆問題中我看到了,有 個句子 The previous researches pointed out … 被指出文法錯誤,關鍵就是 research 不能有複數。這樣一個錯誤從我眼前偷偷溜過,確實讓我感到震撼。

可是我們以正常的思維來想,「研究」怎會是不可數呢?一份研究有主題,有結論,有研究人員,完完整整絕對是可以切割、可以界定範圍的。新的研究引用過去研究成果,一份二份當然屈指可數。

回到傳統的文法,名詞、動詞、形容詞 … 逐一展開,這是一般的教法,名詞的單元會遇到單複數,這是最基礎的課程。文法書裡說,可以區分單元的人、事、物、抽象概念等,都是可數。接下來我們會看到 一些單複數同型字,如 series, species 等。然後是不可數名詞,單數不可數有一堆如 advice, help, luck, fun, rain, …,文法書當然不會忘了「物質名詞」(mass noun) 這一項,如 juice, sugar, air, sand 這些字。又來了,不可數名詞也有 –s 結尾的,大致有「學科名稱」、「體育活動」、「疾病名稱」、「遊戲名稱」等等,如 economics, aerobics, measles, billiards。

還有一些字,永遠以複數形出現,如 goods, stairs, thanks。還沒完呢,再加上 a, an, the, this, that, some, every 這些 determiners 湊熱鬧又更精采了。可是讀過這些,就算學習者把規則都記住了,怎還是在閱讀裡看到 the rains, winds, clouds;又為什麼 idea 是可數而 advice 就不可數?於是許多「例外規則」為了少數幾個特別的字設立成為專屬條款。文法規則因此膨脹繁衍,而至多如牛毛,文法書就這樣愈來愈厚。可是更多的規則恐怕 不只無法為英文寫作趨吉避凶,反而讓文法這門學問變得冷酷不易親近。如今的現象是精簡的不夠周全,豐厚的不易查詢。

我這不太學文法的人對文法總有一些質疑,所謂的文法,不就是對浩瀚如海的文字加以歸納整理,以少數有系統的規則作為可以傳授的依據,如此學習者才能 舉一反三、觸類旁通;才能井然有序、條理分明。可是如果文法規則的數量太多,而且彼此之間僅在一些細微的差別上做文章,對學習者而言是何等痛苦?學習者讀 文法規則所花的時間將可能數倍於讀文章。初學者被帶進文法的迷宮裡,開始認識規則,熟悉規則,當然也要記住隨之而來的例外。名詞、動詞、形容詞、副詞 … 全套完整走過,最後沒陣亡的可能人數已不多。

然後學習者開始運用這些規則解題作答,兼而寫文章。結果我們看到,想要與人分享閱讀技巧的文章寫成 Raise your reading skill,「A 比 B 少」老是寫成 “A is lesser than B.”;Data 一字到底要當單數還是複數用?Tomato 複數寫成 tomatoes,piano 複數寫成 pianos,那麼 radio 複數如何寫呢?又是根據哪一條規則?achievement 又是可數還是不可數?每有問題就在成堆的規則裡篩選判別,最後還是不知道該套用哪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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